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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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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箭穿心》:错位的爱  

2017-01-09 15:29:05|  分类: 电影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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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箭穿心》:错位的爱

    辛泊平

 

    《万箭穿心》是一部好电影。说它好,不是因为它迎合了人们习惯的审美习惯,让人在导演的预设里欢笑或者流泪,而是因为它直面现实的诚实与勇气。从某种意义上,这部电影的力量,不是因为它对人生的修补,而是一点点地撕碎。它把生命的美好愿望放置在一个错位的轨道上,让置身其中的人们时刻体味那彻骨的撕裂与悲凉。

     故事的主人公李宝莉是一个中年妇女,没有什么文化,但对未来有美好的期许。丈夫是一个工厂的技术人员,受人尊重。孩子也懂事,学习很好。按照常理,按照一般人对家庭的判断,这都应该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因为,幸福之家需要的要素,表面上看他们都有。然而,这只是表象。真实的状况是,李宝莉和丈夫的结合并不是理智与情感的选择,而是时代使然。按照李宝莉的说法,在文革期间,出身不好的丈夫能找到她这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那是他的福分。正是这一个时代造成的错位,让两个原本都有可能成为另外一个的人成为了当下的这一个。

       是的,正如蝴蝶效应,一个错位的开始,便是若干个必然错位的缘由。正因为两个人性格、学识的差异,才有了夫妻的心理隔阂。在工厂,丈夫是一个优雅的知识分子。而到了家里,到了李宝莉眼里,丈夫却成了没有能力、没有个性的窝囊废。夫妻之间,没有那种温馨的相互尊重和理解,而是充满了敌意。名为夫妻,实为路人。因为,看似女强人的李宝莉根本无法进入丈夫的心灵世界。她只是在顺着自己的意愿,一厢情愿地谋划这个原本便不稳固的家庭。全然不知,危险已近在眼前。

       男人出轨了。我们可以理解的精神解放。在家里,他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只有在另一个懂得他、爱慕他的女人那里,他才真正找回了自己,感受到了爱情的幸福和温暖。当然,这种爱情注定是被世俗伦理谴责的爱情。愤怒的李宝莉告发了自己的丈夫,让他在自己的工厂里颜面扫地、前程尽毁。于是,敏感、自尊而又脆弱的丈夫跳江自杀。一个家庭破碎了,但生活必须继续,活人必须生存。各种压力交织在一起,压在李宝莉身上。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坚强的女性,为了孩子,为了这个残缺的家,她必须咬牙坚持,必须让泪水流向心里,必须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

      可以这样说,故事的前半部,是李宝莉那偏执、粗俗的个性一点点毁灭着一个家;故事的后半部,是李宝莉那隐忍、倔强的挣扎在一点点支撑着一个家。两种不同的人生走向,却出自同一个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伤感的呢?出于爱,而不是出于恨,一个家庭毁在她手中;出于爱,而不是出于恨,她为了这个家庭在苦难中尝遍人情冷暖。然而,一切并未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而是距既定的方向越来越远。孩子慢慢长大了,小学,中学,然后是大学。但孩子因为父亲的死对母亲充满了敌意。一方面是母亲的全心投入,一方面是孩子无限疏远。错位的母子关系,让所有的人都心有不忍。我们可以埋怨那个孩子,他怎么能那样自我,怎能那样无视自己的母亲为他付出的一切?依然是伦理上的谴责,合乎我们的情感期待和理性判断。然而,在现实中,还有什么比心结更难解的吗?孩子对父亲的记忆,已成永恒。那种痛苦的记忆时时刻刻都在扎着孩子的心灵,救赎之路充满障碍,宽容之光还在远方。

      是的,我们,和李宝莉一样的底层人,都在希望,孩子最终会拥抱他的母亲,用他理性的胸膛,用他温暖的胸膛,用他感恩的心,拥抱自己伤痕累累的母亲,融化母亲一生屈辱的泪水,苦难的泪水,倔强的泪水。然而,这也只是希望。现实中,我们无法猜想,这个过程会有多么漫长,会有多少曲折。这依然是错位的情感期待,对母亲是,对孩子是,对我们也是。所以,我们不得不思考,爱,决不是所有事情的理由。爱需要维护,爱需要经营,需要有所不为,更需要出于尊重的理解和包容。李宝莉不懂得经营和包容,所以,她的爱毁了丈夫的生命,毁了孩子的记忆,也毁了她自己。我们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许真的如此,在电影中,李宝莉是一个可怜的人,但她那种一意孤行的做法有时也真的是可恨的。她以他的方式爱着,恨着,活着,似乎从来没有进入哪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甚至她最亲的人。这是一个好人的惨痛教训,好人出于好心办坏事,悲剧里的悲剧,让人悲伤。

      电影的名字叫“万箭穿心”,这既是李宝莉生命的写照,也是一种生存的隐喻。在电影里,李宝莉在底层挣扎之时,那种牲口一样的讨生活,那种没有尊严的挣扎,那种家人冷漠的生存处境,都是在诠释这个充满伤害的词汇。另一方面,电影还采用了一种超现实的叙事方法,李宝莉住的楼房被朋友说成是处于万箭穿心的位置,所以,她的日子注定充满不幸。当然,后者只是一种叙事需要,是从一种更为民间的风水之说,与李宝莉的人生遭遇构成一种语义上的互文。这就给电影涂上了一种神秘的底色,犹如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一样,让那种传说推动故事朝前发展,让故事有更多的阐释空间。这是技术,不是主题。故事的主题,恰恰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并思考的,那就是,我们该如何经营那脆弱的爱,如何小心翼翼地守护它,不让它错位,不让它成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血刃。20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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