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泊平的博客

《美国往事》：迷人而又惆怅的人生记忆

辛泊平

在我的记忆中，名字里带“往事”的电影不少，而且各有看点，比如《墨西哥往事》，比如《美国往事》。“往事”是一个弥漫着特殊味道的词汇，它属于回忆，属于一种隔着毛玻璃打量自我的过程。在回忆中，往事改变了色彩，改变了方向，想象被打开，可能被延伸，一切都变得恍如隔世，但又异常清晰。在《美国往事》里，我读到了太多的怅然，读到了太多的伤感。

一群少年的故事，关于友谊，关于忠诚与背叛，也关于对人生不同的设计和态度。在发黄的照片里，少年之间没有阴影，他们一起游荡，一起犯罪，一起挥霍少年的荷尔蒙。在那些日子里，岁月没有重量，善恶没有分别，有的只是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的欲望。然而，在那条通向深渊的道路上，少年之间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有的是对伙伴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期待。这是一种极大的反讽，罪恶之中，并非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而是有一点光芒，那是生命对生命的敞开，是灵魂对灵魂的呼应。

然而，这一切注定属于短暂的回忆。多年以后，这群少年已经成为黑暗中心的一种力量，他们抢珠宝，卖私酒，以友谊之名经营他们刺激而又罪恶的生活。可是，这只是一种表面的风光。当信任的链条失去一环，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曾经挽手的朋友变得陌生，不再是肝胆相照，而是充满怀疑与敌意。美好属于回忆，残酷属于当下。在另一场阴谋与追杀之中，原来的同盟变得脆弱不堪。我们当然可以说，那是一种因果报应，善恶必定有别。这是一种逻辑，一种我们喜欢并追求的逻辑，它让世界变得简单，变得温暖，变得有希望。然而，事实是，这种逻辑永远是理性的推理，它属于文明而有序的愿望。

从告密开始，到杀戮结束。多年以后，那个叫面条的少年再一次回到那座承载着他青春、激情与梦想的城市，他终于揭开了多年前的秘密。告密者不是小喽啰，而是当年带领他们一块堕落到彻底的老大。他已经不再是黑帮人物，而是成了政客。正如面条所说，一开始，胜负就已分晓。只是，在酒精的眩晕里，他们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线索。一个心机重重的人物，从一开始便隐藏了他超越生存的抱负。和其他少年不同，他犯罪，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出身底层的小人物，他犯罪是为自己积累向上爬的资本。而友谊，是他获得力量的另一个理由——一个容易俘获少年心理的理由。

是的，这样的电影让人伤感。不是因为往事，不是因为少年的懵懂和无知者无畏，而是因为那一种被玷污的纯净。少年时期的友谊，那最初的人性之光，被一种邪恶的力量诱惑，在坠入深渊之后，又被它无情地抛弃。人生无法预设，更不能重来，我们只能沿着它已经开始轨道，在一条不归之路上一路狂奔。所以，我们不得不警醒，警醒你遇到的每个人，警惕你迈出的每一步。2013-11-13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