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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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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午睡时刻》:生命的卑微与尊严   

2015-06-09 09:07:56|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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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午睡时刻》:生命的卑微与尊严

 

辛泊平

 

《礼拜二午睡时刻》是马尔克斯短篇小说集的主打篇目,也是这个集子里唯一不那么魔幻的一篇,唯一不那么“马尔克斯”的一篇,唯一有点平淡有点正常的一篇。但我却是被它震撼了。这是一篇关于生命与尊严的小说。依然没有连贯的故事,只是几个类似电影里的长镜头的画面。隐忍,节制,没有渲染的情绪,没有喷薄的感情。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一个女人,她带着她的女儿坐火车来到一个小镇。在小镇上,她去神父家去“借用一下公墓的钥匙”,然后去看她儿子的墓地。

这是八月的礼拜二,“小镇热的像蒸笼”。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困乏得睡午觉去了”。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女人却执意在这个时刻去墓地。除去她们要赶火车的理由,还有什么能让她们这样坚持呢?接下来,当女人说出她们要看的墓时,一切都清楚了。原来,女人要看的墓地是一个上礼拜被打死的小偷的。她是小偷的母亲。在回答神父的提问时,女人忍住悲痛,像背书一样叙述了儿子的情况:“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告诉过他,不要偷穷人家的东西,他很听我的话。然而,过去,他当拳击手,常常被人打得三天起不来床”,“那时候,我每吃一口饭,都好像尝到礼拜六晚上他们打我儿子的滋味。”……

你见过这样写一个人的一生的吗?马尔克斯就这样写了一个底层人的一生,他的品质,他的苦难,他与家人的关系,等等等等。没有渲染什么,但底层人的苦难和希望就在其中。我们可以想象,被当做小偷打死的森特诺阿亚拉,他屈辱的人生轨迹和悲惨的结局。为了家庭,他当拳击手,被打得三天起不了床,不得不拔掉所有的牙;为了家庭,他不得不偷窃,但他恪守母亲的教诲,不偷穷人;为了家庭,他死在了异乡——“腰上没有系皮带,而是系着一根麻绳,光着脚”。他死了,悄无声息,犹如一只蚂蚁被人踩死。

在这篇小说中,马尔克斯的克制达到了极致。那么悲惨的故事,他只用了短短的几句话,而且,那几句话几乎不带情感。这是作家的自信,也是一种实实在在叙事的功力。当然,小说的主题还不仅仅是表现底层人的苦难与卑微。母亲的选择和坚持,在同一个叙事框架里打开了故事的另一个向度。在回答神父问题的时候,作为小偷的母亲,显得那样自然,那样不卑不亢。在她的叙述中,小偷只是儿子的职业,他还是她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是一个对家庭有担当的孩子,是一个值得母亲骄傲的孩子。在母亲的眼里,不管他做过什么,但现在,她唯一的儿子死了。她要表达一个母亲应有的情感。而这,没有什么丢人的。这就这么简单。

所以,女人没有听从神父的好意,等天气凉些了再去;也没有接受神父的善意,为了躲开小镇上窥探的眼睛,从院门出去。而是坦荡地“牵着小女孩的手朝大街走去”。故事到此结束。女人要面对的尴尬,女人要直面的冷眼,我们不知道,也无需知道。但是,我们确实感受到了女人的痛苦和尊严——失去儿子的痛苦,作为母亲的尊严。对于前者,我们可以理解,对于后者,我们应该尊重。因为,不管多么卑微的生命,也应该拥有生存的权利,也应该拥有和世界平行的姿态。我们可以忍受苦难把身躯压弯,但不能容忍苦难把灵魂折断。在这个短短的故事里,马尔克斯用他最克制的语言,向我们表达了这一点。在故事结束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一棵被马踏过的小草,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点点又挺起身来。

2015/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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