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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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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忏悔录》:忏悔的力量   

2015-12-09 08:53:20|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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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的力量

——读列夫·托尔斯泰《忏悔录》

辛泊平

 

说到忏悔,似乎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心理活动。我说的是每个人,甚至包括那些罪大恶极的刽子手和杀人犯。在我们看不到的时间和地点,一个人的良心会苏醒,然后,追问自己,追问善与恶、是与非。只不过,那种忏悔过于短暂,也过于隐秘,所以,我们无法得知忏悔对于每个当事人的影响和意义。也正因如此,当我们在义正词严地指责别人“为什么不忏悔”的时候,其实是忽略了这种流动的心理活动。当然,一般意义的忏悔只是一种形态,它不负责生命的改变。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一边忏悔一边犯罪的情况,才会看到忏悔之后仍然要去犯罪的现象。这是普通人的忏悔。在这里,我不想像汉娜·阿伦特探讨平庸者的恶一样,探讨平庸者的忏悔。那会是一个很麻烦的课题,但也的确值得做。我想说的是那些影响世界的名人的忏悔,比如列夫·托尔斯泰。

说实话,读托尔斯泰也有好多年了,《复活》《安娜卡列宁娜》《战争与和平》,一路读来,对这位文学大师心怀敬意,因为他的理想,因为他的实践,因为他的灵魂。但好像从来没有读过他的《忏悔录》。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只有卢梭的《忏悔录》那样近距离地击中过我。因为,他少年时期所做的,似乎我自己也做过。所以,许多时候,读卢梭的《忏悔录》,更像是和一个邻家兄长分享他罪恶的秘密,或者,就是读自己。而托尔斯泰的《忏悔录》却没有这样的姿态,它更像一本巨人的沉思录,是一种超越一般生存意义的灵魂呓语。

是的,阅读托尔斯泰的《忏悔录》,我一直找不到那种真切的情感共鸣。因为,托尔斯泰站得太高了,他是站在神的立场上,在审视我们无法企及的贵族生活。和卢梭的平民的视角、人的立场不同,托尔斯泰关注的不是普通人一生的行径,而是一个思想者的思想历程。在这部小册子里,托尔斯泰从价值和意义入手,对他所属的贵族的醉生梦死的生活现状做出了思想上的评判。他反对这种寄生性的生活,但同时又从生命角度给出了理由。在这方面,托尔斯泰是矛盾的,因为,他知道每个生命的背后都有意义,即使那个意义就是偏见和谬论。

他反思自己的写作。和对那种贵族生活一样,托尔斯泰也从某称程度上否定了自己的写作。他认为那也是虚荣的一部分,是和信仰无关的生存理由。在这方面,托尔斯泰体现了他绝然的灵魂态度,那就是怀疑一切,追问一切。在这种怀疑和追问之中,一方面,他自觉放弃了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光环,另一方面,他开始真正接近他写作的终极意义。对他来说,思考生命的价值和信仰的意义是他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开始俯下身子去倾听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从那些隐忍的生人中,他看到了信仰对于生命的意义,看到了信仰与浮华生活之间隐秘的对峙关系。

这是一本充满矛盾又不断重复的书,无论是对生活和写作,托尔斯泰都没有绝对的判断,所有的观点都是暂时的,都是流动的,甚至是前后互否的。然而,恰恰是这种纠葛和反复,让我们看到了托尔斯泰真实的思考和思维的真相。思考没有终点,它只有散发和追问。思维不可能清晰,它应该有原生态的浊重和纷乱。正如我们读《圣经》,也会读出前后的矛盾和错位一样,托尔斯泰也给我们展示了这种矛盾的伟大性。所以,当我读完这本书之后,我并没有澄明,而是陷入了托尔斯泰最初的矛盾。我不敢确认,自己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完成这种矛盾的梳理。不可否认,我的确存在这样的焦虑,关于生命,关于意义,关于理想和信仰。我知道,我只是普通人,有过忏悔,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但我依然会那样打发每一天,像我身边的人一样,忏悔属于自己,生活一如既往。然而,也正是这样,我们的情感不再那么单一和苍白,而是变得丰富而多元。愧疚也好,悔恨也罢,遗憾和疼痛,它们都是特殊的生命体验,借此,我们懂得生命的不可重复性,生命的唯一性和不可逆转的线性轨迹,然后,我们开始意识到,生命不应该那么放纵和挥霍,而应该节制和珍惜,应该多关注内心的起伏,应该多倾听灵魂的挣扎。唯有这样,生命才会显出它应有的高贵与尊严。

从写作的角度看,这本书算不得精致,甚至显得有点突兀和凌乱。但是,正如托尔斯泰的小说一样,不管它有多少问题和毛病,那都是大山的遗憾和不足,它们的存在,不会损害大山的高度和庄严,相反,它让我们更好地认识大山的一切,以及作为大山的荣耀与阴影。

2015-9-8

《忏悔录》 【俄】列夫·托尔斯泰 著 崔建华 译  浙江文艺出版社 2015年6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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