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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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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母娘娘》:让敬畏遏制膨胀的欲望  

2015-01-07 08:12:32|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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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母娘娘》:敬畏的伦理

——读陈世旭《妖母娘娘》

辛泊平

 

“那么,圣洁浩瀚的水波,/请赐我以双翼,/让我满怀赤诚衷情,/返回故里。”

——荷尔德林《悲壮的还乡》

 

少年时,特别喜欢听大人讲灵异之事。乡下人不知道西方的天堂,所以,也就没听过长翅膀的天使降临人间,但那些带有泥土味道的树精、蛇精、狐狸精,以及那阴森的地狱,却不时闯进幼小的心灵。那些神秘的故事虽然也惊扰了梦境,但更多的还是对想象的打开。无聊之时,空虚之日,便幻想有一颗桃树会变成仙子,款款而来,陪我消磨那无端的伤感。那是一个私密的空间,在那里,因果福报有它固有的节奏,在那里,孤单的少年不再孤单。后来读《山海经》《搜神记》之类的书,更是印证了这些超越科学的印象。在古人笔下,山川河流,花鸟虫鱼,都似有人的呼吸和体温,即使是那些神鬼怪兽,也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的恐怖,而是有人的气息和味道。从那些记录中,我读出了古人的通达与慈悲。

对于自然万物,我们永远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少秘密。一粒沙,一滴水,一只小小的蚂蚁,都是一种可能,都是一个奇迹。所以,我们真的没有理由说出“人定胜天”。或许,那只是一种愿望,是自觉把人从自然中剥离后的一种虚妄。当然,在我们所谓前进的文明史上,这种藐视一切的态度会促生一种力量,让人类告别蛮荒,拥抱现代。但是,这只能是一种策略,而不是目的。人与自然,毕竟是鱼水的关系,而不是强盗与过客。科学承认可能,探索可能,那些言之凿凿的定论其实不过是权益之计。所以,科学应有的态度便是承认人类的有限和盲区,承认定论也只是可能。对于我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一切,我们不能以科学的名义粗暴地否定,而应该敬畏。这是多元时代的现代人应有的理性和宽容。

陈世旭的小说《妖母娘娘》,便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关于灵异的故事,并让我们在理性与非理性之间展开自己的思考,做出自己的判断。一个年轻的村官,一个在父亲的熏陶下喜欢石头的大学生,他来到了一个边远的、未开发的山村。在那里,他看到青山绿水,看到了千年的樟树和犹如少女的石头,也看到了无限的商机。他想把这里开发成风景区,想用那块石头作为这里的标志。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事业,为了那里的村民。一切都是合理的,正常的。按照现代市场的规则,主人公没有错,相反,他那种战略眼光,得到了方方面面的支持和赞赏。

然而,他的热情并未带来预想的结果。在动用吊车把石头从水中吊出之后,在石头被放在镇上醒目的地方之后,罕见的暴风雨席卷了山村,千年樟树突然连根拔起。村民们惊慌了,因为,他们中有些人曾梦到樟树托梦——它和那块石头是千年的连理,他们不能分开。这肯定不是我们理解的科学,但却是事实。作家没有让这些文明人嘲笑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没有让他们以科学的名义一意孤行。他尊重了现实,让古老的自然伦理恢复了它的神秘与庄严。石头被放回去了,慌乱也平息了,但年轻人却因此而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命体验和灵魂蜕变。他开始重新打量那些石头,重新思考生命的伦理。他四处捡石头,从很远的地方不辞辛苦地运回家中。在他的眼里,那些石头是有生命的存在,是能与人进行心灵感应的艺术品,是自然万物的隐喻和缩影。

小说就是从火车旅行开始的。主人公装石头的大箱子引起了车长、乘警的怀疑,于是,箱子被打开,主人公结识了美丽的车长,于是,两个人开始短信聊天,于是,这个无法用正常认知解释的故事被讲述出来。应该说,从一次偶遇,让主人公以当事者的身份讲述这个故事,这种写法并不新奇,它属于传统的叙事方式。甚至,那个女车长和主人公的关系也显得可有可无,因为,这一条线索并没有衍生更多的思考和可能。但是,这个故事的独特性和深刻性让我无法纠缠技术上的遗憾。在我的阅读中,这种以非科学的认知作为叙事方向、以非理性作为价值的作品是罕见的。虽然,在有些作品中也出现过对这种灵异的描述,但基本上都是作为背景出现的。而这个小说,这种似乎有违科学的价值取向却成了作品的主体,成了作家倾注情感和思考的合法性存在。从这个意义说,陈世旭是了不起的,他敏感地回应了当下人们关注的环境问题,以一种冷静而深邃的语调,表达了自己对人与自然深度思考。

人是社会的人,更是自然的人。人有伦理,自然也有,人与自然的伦理核心,不是对立,而是和谐,是敬畏。敬畏之心,可以遏制人类膨胀的欲望,可以延续我们与自然最初的血缘。在我们向自然疯狂掠取的今天,面对日益恶化的环境,面对千疮百孔的山川河流,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停下来想一想,我们该如何建设和维护自己的家园,是让它在利益的驱使下继续沦丧,还是检讨我们自己,珍惜它,保护它,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片蔚蓝的天空。(原载2014年9月号《人民文学》)

2014/9/21凌晨1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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