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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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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读书过眼  

2014-12-31 00:09:53|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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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读书过眼

辛泊平

 

每一年都是如此,期待着一个时间点,又在一个时间点焦虑着,交织的情绪,让生命的存在感格外清晰。所有的人都在暗暗盘点,一段时间的痕迹和心理。自得或者失意,都将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无法清除,也无法复制。无论如何,它都是时间借助一个你的样子完成了自身。似乎有那么多不同,可实际上,黑暗来临,独自一个人面对自己,却发现,肉身依然,只不过离苍老更近了一步;悲喜依旧,只不过距彻骨的感觉更远了一点。这一年,我阅读,我写字。继续在阅读中寻找我的前世和今生,继续在写作里定格自己瞬间的摸样。一如往昔,读着读着就累了,写着写着就倦了。文字是一种表达,它和欢笑和泪水一样,在某个瞬间成为另一个有别于自我的存在。然而,还要阅读,还要写,不是宿命,而是习惯。

习惯就是一个人的后半生。你习惯旅游,那么,你的后半生则会有山川入眼;你习惯钓鱼,那么,你的后半生就会有闲适相伴;你习惯阅读,那么,你的后半生则将沉溺于无边无际的文字……中年的时光,总是伴随着一种落寞,说是淡然也可以。读过什么,写了什么,越来越显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读写的过程。

这一年,继续重读鲁迅,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雨果,卡夫卡,读萨特和加缪,重读我喜欢的大师们,读朋友的诗歌,零散地读一些历史。日常的功课,只是为了保持一种心境。新书大抵是过眼,但过眼也是一种相逢,深深浅浅,总有点滴的收获,和人生的味道。

我读《塔木德》(重庆出版社  赛妮亚编译 2008年版),读出了一种不同于《圣经》的明晰。虽然,这是一本被称为犹太人继《圣经》之后的最重要的典籍,但我却更愿意把它当《圣经》的普及本,或者说是入门书。它有《圣经》里的智慧和启示,也有独立的理解和说明。如果和《坛经》一起读会有更为有意思的感受。对于一些想了解《圣经》却又不愿被那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和事件弄糊涂的人来说,这本《塔木德》值得一读。读干宝的《搜神记》,读出花鸟虫鱼,山川鬼兽,皆有人的喜怒与爱恨,人的笨拙与狡黠,人的冷漠与深情,人的呼吸与体温,从中,我读出了古人的辽远与慈悲。

读乔伊斯的《都柏林人》(米子、沈东子译  漓江出版社 2012年5月版)。对于乔伊斯,好多人并不陌生,他的《尤利西斯》给我们讲述了寻找精神父亲的主题,是文学经典里的经典。但它的晦涩和艰深,也让许多人望而却步。而《都柏林人》不同,它是乔伊斯的短篇小说集,每一个故事都有清晰的脉络。它以都柏林作为背景,可以让读者与故事中的主人公们一起,领略乔伊斯时代都柏林的文化背景,人文景观和人生百态。这些故事里有凌乱的印象和怪异的筋络,也有少年的忧伤和少年的希望。它是作家的记忆,但我们可以顺着那些记忆,找到属于自己过去的一部分。

同样是记忆,王小妮的《1966年》(东方出版社 2014年1月版)却来得格外寒冷。一个特殊的年代,在集体记忆已经成为历史的时候,个人记忆却可以重新启开一个个不堪回望的故事。那些发黄的记忆,在经历了岁月的淘洗之后,似乎少了些现场的厚重,却平添了许多惆怅的诗意。在王小妮笔下,诗歌在那个年代是危险的,所以,普希金注定要被丢在锅炉里;两个想去城里看电影的姑娘,注定在一个文化荒芜的年代无功而返;一个父母失去自由的孩子,注定只能在烟囱上找到自己的自由;一个看门打更的老人,也注定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清的年代,孤独的大人和孤独的孩子,他们在王小妮的笔下恢复了呼吸和体温,拽着习惯遗忘的我们,重新进入了那段岁月。然后,我们会跟着他们一起猜想,那些神秘的事件究竟意味着什么;然后,我们会重新打量我们的当下,想一想,对于历史,对于已经发生的一切,我们究竟该如何对待,才能对得起过去的苦难,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我读伍迪·艾伦的《乱象丛生》(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3年5月版)。读艾伦,我似乎读到了罗伯﹒格里耶。伍迪·艾伦是大导演,但同样是一个作家。他的写作不拘一格,天马行空,充满了精灵古怪和奇思妙想。然而,无论是多么荒诞的故事,在这个乱象丛生的世界里都是一种可能。伍迪·艾伦无意做新闻事件的记录者,他关注的是自己的想象。想象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对往事的钩沉,更有对未来的预测。他谈装修,谈艺术投资,甚至谈饮食和叔本华,饮食与康德和斯宾诺莎。你无法洞悉艾伦的写作动机,或许,他只是在实验文字的可能性。然而,他却用打破常规的书写,隐喻了这个世界的诸多尴尬和人类的困境。

米沃什的《被禁锢的头脑》(乌兰、易丽君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年3月版)不是新书,却可以新读,关于极权的形成,关于知识分子的精神,关于一种泛政治化的文化生活,什么时候阅读都不过时。因为,这些问题依然存在。放眼世界,打量周围的人们,我们总会发现一些被遗忘的存在。历史是一面镜子,这是伟人的说法。对于普通人而言,历史和政治仿佛离得很远,岂不知,我们其实都活在历史中,活在政治里,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自觉或不自觉地向时代靠拢,如果不这样,你就会被挤出某个可以获得生存权与安全权的圈子,坠入万劫不复的孤独。米沃什沉痛地告诉我们,在知识分子交出独立思考和怀疑精神之后,我们将面临怎样的精神困境和灵魂沉沦。

我读村上春树的《无比荒芜的心绪》(施小炜译  南海出版公司 2013年4月版)和《碎片》(杨若思译 南海出版公司 2013年9月版)。在我看来,无论是《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还是《1Q84》,其实都是青春小说,都有青涩的回忆,和弥漫的忧伤,甚至还都有一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孤芳自赏。这两本随笔集没有村上春树一贯的忧伤,它是村上春树的文化札记。《碎片》是村上春树对1980年代文化现象的批判和怀念,他谈《纽约客》里的小说,谈电视节目,谈音乐和明星,在看似松散、随意的叙述里,隐含着他对所谓美国文化的讥讽。《无比荒芜的心绪》则更为芜杂,有序文,有致辞,有感言,有人物写照,也有关于音乐和翻译的感受。然而,当我们把这些芜杂的感觉放在一起,却可以比较清晰地看到作家的文化自觉与审美倾向。他说“小说家,就是以多做观察、少下结论为生的人”(《何谓自己》);他说“说句老实话,我写了将近三十年的小说,始终是率性随心地做着喜欢的事情,几乎从不认为自己对什么东西做出过贡献。”(《时至今日颇觉突然》);他谈菲茨杰拉德对写作的坚守,谈塞林格的独特性,谈卡佛“作品中洋溢着质朴的谐趣、令人惊异的超现实的奇妙,时时令人难掩的惊愕。故事接下去将流向何方、如何展开,几乎在所有的情况下都无从预见。”(《仅此一回相逢留下的东西》)。从这些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谦虚的写作者,自觉的小说家,以及那种难以掩饰的自信与从容。所以,看到这一点,村上春树无论得不得诺奖,我都觉得这个日本作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文化价值和力量。

读胡兰成的《今生今生》(中国长安文史出版社 2013年4月版)和《中国人的礼乐风景》(中国长安文史出版社 2013年2月版)。对于《今生今世》,我喜欢他对乡间风俗与少年记忆的文字,因为,它可以让我更好地感知少年的悲喜;不太喜欢他对自己情史的沾沾自喜。因为,我觉得那里面有对女性的苛刻与轻慢。至于《中国人的礼乐风景》,我是颇为喜欢的,在这本书里,胡兰成把中华文化的中庸闲适看做一种风景,和西方的文化构成一种对抗。在胡兰成的叙述里,颇有些民族自豪感和文化皈依感。放在当下,这种对传统礼乐的认同也有意义,它可以修正那种对西方文化顶礼膜拜的自卑与浅薄。

《俗世奇人》(作家出版社 2008年第一版)是一本老书,只不过我看到的是作家出版社最新版的。二十多年了,再次阅读,依然有嚼头。从体例上看,它不像小说,没有小说那种起承转合的技巧。它更像一本故事集。那些来自民间的故事,有传奇色彩,有小品的趣味。苏七块,泥人张,背头杨,青云楼主,酒婆,一篇篇读下来,妙趣横生。不论是题材,还是语言,冯骥才这部作品都深得《搜神记》《世说新语》《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的神韵与笔法。轻松自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极为讲究。尤其是语言,文白相间,更有津味十足的哏,让人不时会心一笑。喜欢冯骥才的老道,喜欢他骨子里文化范儿。

我读冯唐的《活着活着就老了》(天津人民出版社 2012年版)。在我看来,冯唐的小说好看,随笔更好看。故事之外,他的才情恣肆汪洋,文字一泻千里。无论是人生还是写作,冯唐都不会亏待自己。琐碎的往事,琐碎的当下,琐碎的日子,都不过是他碟里的小菜,他乜斜着醉眼,写下自己的奇思妙想和歪理论,萝卜青菜也好,牛排咖啡也罢,各有各的嚼头,冯唐来者不拒。所以,他的文字才会那样摇曳多姿。所以,才会在读的时候,时而喷饭,时而骂娘,不知不觉中,一本书已经下肚,不知不觉中,“读着读着就老了”。

2014/12/29子时, 30日子时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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