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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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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理想有多遥远?  

2014-11-21 11:12:16|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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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自己的里程碑

——读哈金《祈祷》

辛泊平

 

人生一世,理想大概是少年的财富、青年的特权,中年以后,生存成为人生的第一要义。屈原式的为理想而放弃生命的选择大抵只是个案,更多的人们,则是自愿或不自愿地放逐理想,把肉体的诉求当做此生的意义。这当然不是堕落,而是一种生命的认同和态度。无论是追求什么,生存都是前提和条件,没有肉体的追求那是虚妄。活着就是活着,理想当不得饭吃,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这样说并不是真的要否定理想。理想是谁也否定不了的,它是一种和人类一样久远也一样永恒的存在。在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即使看不到她们鲜亮的面容,也可以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和召唤。因为,它就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和良知一样,守候着人之人的底线,见证着人要成为人的奋斗。黑暗之中,有人仰望星空,罪恶之中,有人捍卫人性,那就是理想的影子。退一万步说,即使世上再无为理想而战的斗士,但一定不缺少理想主义者。

是的,就是理想主义者,他们会在词语世界里捍卫理想的尊严,另一个纬度上实现理想的意义。正如一本书对普世价值的求索,正如一首诗对理想的咏叹。或许,在这种背景下,阅读哈金的《祈祷》,才会读出一种坚守的力量,对理想,对生命,对灵魂。

哈金生于中国,旅居国外,50年代生人,小说家,也是诗人,他用英语写作,也用汉语写作,获过许多外国大奖。这都是题外话,属于文学史的范畴,此不赘述。在这里,我只是想对这首诗歌做文本上的解读。

“挺起身来,我的灵魂/不要再取悦任何活着的人/不要再给任何团体让路/不要在听从疑虑和怨恨”诗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铺垫和比兴,而是直抒胸臆,直奔主题。灵魂挺起身,不取悦活人,不为任何团体让路,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自觉而又决然的反抗。诗人没有具体说出具体反抗什么,但说出了反抗的对象。那个对象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团体,其实也就是一种流行的观念,是一种流行的价值。在那个意义谱系里,人与人之间不是信任,而是提防,不是礼赞,而是压迫。所以,诗人才要反抗它,而反抗的原动力,便是生命对灵魂的皈依,是生命对理想的重新确认。

不取悦任何活着的人,不再给任何团体让路,看似轻松的一笔,却道尽了生存的艰辛与灵魂的尴尬。对于一个清醒的生命,生存的困境不仅仅在于生存的艰辛,更在于灵魂为了肉体对尘世的俯首,在于灵魂在意识形态语境下被迫做出的有违良知的软弱与谎言。一个人不能表达真正的自我,不能捍卫一贯的良知和正义,而是自觉不自觉地出卖良心、驱逐理想,这是一种深层的苦难。

对于生存和理想的悖论,诗人是明白的,意识形态对理想的绞杀,诗人也是清楚的。所以,他才会在第二节写出少年,写出梦想。因为,少年是没有世故的,他们纯净,他们果敢,他们有为理想而献身的勇气和热情,他们有不论输赢的决然与豪情。熟知历史的人们都知道,少年对于时代的影响。那种影响不是间接的,而是直接的,黑暗之中,荒诞之时,成人们知而不言,只愿做远远的旁观者,是少年,是青年,甚至是孩子,会大声说出一句实话,会大胆地扯下皇帝的新衣。“每一次凌空都是最后的翱翔”,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无畏。也正因有这种无畏,才会有失败的荣光,才会有即使是无果的凌空也是翱翔。因为,那是生命最纯粹的释放,是灵魂最耀眼的轨迹。

诗歌的第三节,诗人开始从感性到理性的分析。对理想的实现,不仅仅是一种呐喊,更是一种长期的坚持。只有三分钟的热情是不够的,它需要像鱼和鸟儿一样的耐心:“从不抱怨,从不丧气”,“把每一天都过成最好的日子”。在这里,“最好的日子”完全可以置换成“最后的日子”,这是一种献身的精神。它是一个人微笑着迎接死亡的精神准备,是灵魂赋予肉体的力量。

“愿你追索不老的智慧/热爱真理胜过美丽/多么飘荡也不偏离航向/让生命和工作合二为一”

接下来,诗人沿着这种方向继续追问,理想究竟是什么。诗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智慧,真理。智慧是避免愚昧的良方,真理是人类追求的大同。只要沿着这种方向的人生,才会实现工作与生命的合二为一。到这一节,诗歌的理性构建与情感蓄势合二为一,在两个维度上书写了诗人对理想与人生的双重确认。

最后一节,只有一句——“愿你成为自己的里程碑”。但这一句不可或缺。因为,它是总结,也是宣言。无论成败,只要你一直行进在理想的道路上,你就可以成为自己也成为后来者的里程碑。在那座碑上,镌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更是生命的尊严和灵魂的高度。

2014-11-17

 

附:祈祷

哈金

 

挺起身来,我的灵魂

不要再取悦任何活着的人

不要再给任何团体让路

不要在听从疑虑和怨恨

 

愿你重新燃起少年的疯狂

让梦想站看坚韧的翅膀

无论输赢你都不再掂量

每一次凌空都是最后的翱翔

 

愿你拥有动物般的秉性

从不抱怨,从不丧气

像鸟和鱼那样耐心地活着

把每一天都过成最好的日子

 

愿你追索不老的智慧

热爱真理胜过美丽

多么飘荡也不偏离航向

让生命和工作合二为一

 

愿你成为自己的里程碑

——原载2014年11月号《人民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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