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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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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的第三条岸》:伟大的短篇小说  

2013-05-02 20:49:49|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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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隐秘的河流

——读《河的第三条岸》

辛泊平

 

 

阅读是私人化的事情,读什么,如何读,读出了什么,那都不关他人,喜欢是前提,自由是追求。然而,一旦要把阅读转化为经验,那似乎就不仅仅是个人的事了。它需要读者的二度创作,需要想像和删减。应该说,讲述一篇小说的故事并不困难,然而,要准确说出最初的阅读感受,由此而产生的心灵反应,以及深层的变化,则似乎不那么简单。通常意义上,我们所说的激动,震撼,悲伤,恐惧等诸多感受,那不过是一种最直接也最肤浅的表述,它距离我们灵魂究竟有多远,我们不得而知。许多时候,一部作品可以有无限的演绎和版本,正所谓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个哈姆雷特。也许,这正是阅读的魅力,它不提供惟一的答案,它甚至鼓励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作家提供可能,读者抵达极限。这是一种智力游戏,从千变万化的文字出发,生命与生命相逢,灵魂与灵魂夜话,在有限中感受无限,在静止中超越时空。痛苦也好,幸福也罢,它只是一时的精神历险,并不负责你人生的走向。当然,在阅读中,你可以遇到心仪的女人,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但那依然属于灵魂,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以,当我读到巴西作家略萨《河的第三条岸》时,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受。开始如此,现在也如是。那是一种特殊的阅读体验,不是震惊,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彻底的失语。一下子,我懂得了文字的重量,故事的魅力,文学的张力。

一个3000多字的故事,却有许多大部头的作品缺乏的深邃与力量。面对这篇小说,似乎无论怎样赞扬都不为过。“父亲是一个尽职、本分、坦白的人。据我认识的几个可以信赖的人说,他从小就这样。在我的印象中,他并不比谁更愉快或更烦恼。也许只是更沉默寡言一些。是母亲,而不是父亲,在掌管着我们家,她天天都责备我们——姐姐、哥哥和我。”作家就这样进入了故事,没有天花乱坠的铺张,也没有让人眼睛一亮的机巧,而是平实得毫无悬念,犹如我们随意翻开一页书,没有预设,也没有期待。然而,正是这种平实,却支撑了这个故事的所有玄机。它是这个故事巨大张力的原点。可以这样说,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开始,让后面的故事有了诸多阐释的可能。接下来,作家依然不动声色,而是淡淡的说出“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父亲竟自己去订购了一条船。”从这时开始,故事才开始扬起了浪花。父亲为什么要船,没有前兆,父亲要船干什么,没有交代,反正,一条船在母亲的唠叨里出现了。而且,这条船改变了父亲的人生轨迹,也颠覆了一个家庭的基本伦理。

父亲带着他的船离开了家。但他并没有远去,而是在离家最近的河流停了下来。和所有人的猜测都不一样,父亲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姐姐结婚他不回来,姐姐生子他没回来,甚至,家人远走他乡他还是没有回来。但是,他并没有远离我们的视线,他就在那条河流上飘荡,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和亲人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关系和距离。为什么?这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它贯穿了整个故事。小说中的母亲不知道,兄弟姐妹不知道,乡亲们不知道,就连一直为父亲送食物、似乎和父亲心有灵犀的“我”也不知道。因为,父亲的举动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他拒绝解释,也拒绝理解。而故事的魅力也恰恰因为这种没有理由的拒绝,没有解释的事件便成了秘密。对于普通人而言,再没有比破解秘密更有趣的事了。然而,让人沮丧的是,无论看似多么合理的推测,也只是推测,它不是事件的真相。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秘密的存在,即使面对你朝夕相处的亲人,我们也会有诸多的疑问。当然,这种疑问会被我们一厢情愿的解释化解,然后,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是,内心的河流却依然有它深沉的流向,我们无法抵达,只能逼近。

可以这样说,我们固守的日子让我们放弃了许多关于生命的追问。所以,才会有面对偶然时的手足无措。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逃离,逃离对生命的探寻,逃离对灵魂的倾听。在这个逃离的过程中,人们步伐坚定、目标一致一致。谁也不愿意被尘世甩出去,于是,就不得不自觉或被迫地融入那个机械旋转的齿轮中。父亲不过是倾听了心灵的召唤,走出了那个缺少自我的尘世圈子,按照灵魂的节奏安排他的生活。河的第三条岸不在尘世,而在内心。和葡萄牙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一样,诗意地寻找有别于现实的“第八大洲”。从生命个体的角度看,这并没有僭越什么,而是生命的正常诉求。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个大学同学,毕业后,他结婚生子,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轨迹运转。但突然有一天,他的妻子竟然抛弃了他和孩子,遁入了空门。提起此事,同学们每每叹惋,因为,一个常人眼中的正常家庭不复存在。然而,当我们静下心来,于黑暗中直面自我的时候,是否也会有一种声音在召唤你,离开此世,放弃此生?毋庸讳言,面对琐碎的日子,面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我们都会有这样的冲动。这并非什么大逆不道,而是一个有思维、有感受的人的正常冲动,它是人性的一部分。

从某种程度上说,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纠葛的存在。一方面,我们不得不领受尘世的社会角色,不得不在父亲、母亲、儿子、女儿、朋友中周旋,为了世俗上的伦理和体面;另一方面,在疲倦之时,在绝望之中,还要不时倾听来自另一个自我的质询与呼唤,渴望有一点变化,哪怕是暂时的变化。然而,理性平衡了一切。我们不断说服自己,不断调整自己,沿着前辈走过的道路一点点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是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然而,多数不能否定少数的意义,理性不能排斥灵魂的可能,这是更高意义上的生命伦理。《河的第三条岸》让我们正视生存与灵魂的双重困境,让我们更好的认识自己,认识灵魂中隐秘的第三条岸。20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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