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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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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岛《蓝房子》:旷世的乡愁   

2013-02-21 10:55:18|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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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房子下面的旷世乡愁

——北岛《蓝房子》阅读印象

辛泊平

 

对于北岛,我似乎有一种割不断的情感,无论是他的行踪还是他的作品。毕竟,北岛这个名字,对于我几乎就是新时期的诗歌启蒙。少年时代,我喜欢过郭沫若浪漫的“女神”,喜欢过徐志摩旖旎的“康桥”,也喜欢过戴望舒伤感的“雨巷”,甚至喜欢过课本上出现的臧克家直白的“有的人”。然而,那些声音美则美矣,强则强矣,但似乎只能停留在欣赏的层面,无法深入灵魂的暗室。而北岛的声音,因为它异质的禀赋,却成功地把少年的我从那些暧昧的声音里,从艾青、贺敬之、郭小川们的代言人的“大我”里引领出来,让我看到另一片不同于集体合唱的个人思与悟,爱与恨。这之后才是海子与韩东,于坚和西川。是的,不论现在他人怎样评价北岛当下的作品,我依然对第一个触动我反思的中国诗人保持敬意。所以,我依然会像过去一样从书店里买下北岛的新作《蓝房子》和《午夜之门》。

和他的《青灯》一样,《蓝房子》依然弥漫着一种蓝色的乡愁,这似乎也是北岛近期作品的底色。在《蓝房子》里,不论是“掉的一代”的领袖金斯堡、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墨西哥诗人帕斯,还是纽约骑士艾略特,尤其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异乡人迈克”,他们并非没有祖国,然而,他们的灵魂却永远与现实格格不入,似乎他们的存在仅仅是见证时代与心灵的战争,以他们特立独行的姿态对抗时代对心灵的入侵与伤害。无论是精神还是艺术,总会有一些人和时代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世界的变化,在蓝房子底下,和那个被同时代人攻击的瑞典诗人托马斯一样,即使患了中风,行动不便,但精神依然高度紧张,因为,他觉得“有责任监督那些愚蠢的政客”(《蓝房子》)。这是诗人的良知,是诗人的承担。在这场体制和个人的较量中,这一切并非徒劳,正如北岛对金斯堡评价的那样“他就像个过河的卒子,单枪匹马地和严阵以待的王作战,这残局持续了五十年,而对峙本身就是胜利”(《艾伦?金斯堡》)。

在这本随笔集里,不论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不管他们生存状况如何,但都有一个精神状态,那就是永不满足,永不妥协,永远走在路上。这些不安分的生命,从另一个维度印证着生命的本色,阐释着生命的意义。和古人的去国怀乡不同,北岛和他笔下的人物走得更远。古人的乡愁毕竟还有家可想,有人可怀,那种具体的物象就是羁旅中的强心剂,所以,乡愁也便是希望。而在北岛们的人生词典里,家已经不再是那个有床的房子,更不是某个地方,而是自己的母语。这是一种旷世的乡愁,是精神的流浪与怀乡。然而,只有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附加在人身上的意义才失去了世俗重量,从而露出或纯净如水或峥嵘如峰的人性,让人完成一种有别于政治和商业的灵魂洗礼,完成对自我的肯定,抵达生命的意义。

阅读北岛,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它需要阅历,更需要深沉的思想。如果只是阅读表面的文字,那几乎就是北岛的私人日记:他和他的朋友的谈话,喝酒,朗诵,等等等等。而这些我们普通人也有。许多人都有乡愁,但乡愁的味道不同,每个人都有独孤,但孤独的高度不一样。所以,在阅读的过程中,你必须时时转换角色,自觉地体验那种坦然、亢奋背后的漂泊之感与焦虑之痛,才有可能体会到那酒酣耳热的凄凉,才能感觉那惺惺相惜的孤独。

可以这样说,北岛的叙述是琐碎的,但因为他的诗人本色,所以,在不经意间经常有漂亮的词句从那些庸常的语言中腾空而起,让人眼睛一亮。比如“他独坐家中,反复听着录音带,看暮色爬进窗户。”(《艾伦?金斯堡》),“出租车拐弯,和月亮分道扬镳。老太婆放下相机,吹起口哨。”(《上帝的中国儿子》),“我逆流而行。很快,人去楼空。我转身,雨停,天空变得明朗”,这样分行即是诗的句子俯拾皆是,从中可见诗人精湛的修辞技艺。但是,这种局部的精细并不能掩盖作品整体的随意与粗糙。

说实话,我对散文随笔作品一向很挑剔,这些年来,除了一些学术随笔和关于生命的感悟,我对那种纯粹的散文体的东西一直保持着警惕和距离。但还是比较偏爱几个的作家,比如史铁生,我喜欢他对生命及困境的轻松与坦然;比如刘亮程,我喜欢他对大地的深情与眷恋;比如周涛,我喜欢他西部的粗砺与硬朗:还比如余秋雨,尽管有那么多人在批评他的作品是文化口红,但我还是喜欢他的文化情怀和他对散文这种极容易矫情的文体有效的拨乱反正。他们的散文随笔,叙述都是流畅的,语言也很洗练。而北岛的叙述并没有达到这种高度,许多时候,他的表述是有问题的,比如时空的转化太过牵强,甚至可以说是任性,所以时常让人不明就里;比如有些地方过于拖沓,对臆想的部分津津乐道;比如在没有意味的地方随意注水,把鸡毛蒜皮提升为意义;比如有些地方矫情,刻意拔高俗世的生存落魄,等等等等。但是我似乎愿意忽略这些文本上的瑕疵。因为他的精神决绝,因为他的孤独高度,因为他的深度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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