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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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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聊》:女人的谈话  

2013-12-16 16:18:55|  分类: 诗歌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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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谈话

——读王妃的《我们聊聊》

辛泊平

 

或许是因为“熟悉的地方没有景色”,或许是因为“生活在别处”。诗人总是喜欢把眼睛和情感投注到远方,想象那里的天空与牧场,想象那里的自由与浪漫。而对于置身其中的生存现场,却有着一种天生的倦怠或者拒斥。所以,即使在第三代的大诗人于坚写出《尚义街六号》之后,即使叙事成为诗歌写作的一种先锋姿态之后,叙事性的诗歌精品,比起那种写情绪写感受的诗歌,依然寥寥。当然,这或许与诗歌这种文体的特质有关,唐诗宋词里氤氲与惆怅,早已深入人心,我们也只能接受这种审美的传统。不过,于我而言,却总想在现代诗歌里读到关于生存现场的宏伟叙事或者截面表达。这是一种情结。王妃的《我们聊聊》属于叙事,而且写得饶有趣味。

这是一首现代版的闺怨诗。从内容上看,是一群女人的聚会,一群女人的悄悄话,它属于私密的话题,性别的语境。但王妃没有迎合我们习惯的阅读期待,写风花雪月,写两性呢喃,写恩爱情仇,写地老天荒,而是突破那种古典式的优雅,直面当下,写出了尘世的烟火与尴尬。一群女人,一群结了婚的女人,她们的生命已经没有花蕾的羞涩,没有了露水的清澈,有的是岁月镌刻的脸,有的是被生存揉碎的心。此时的她们,有老公,有孩子,有琐碎日子,琐碎的抱怨,琐碎的放纵,以及琐碎的满足,就是没有完整的自我。所以,她们才会“聊完孩子,聊老公”,在酒精的刺激下,完成对自身的重新审视和解放。在这种背景下,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已经不复存在,它们已成为遥远的记忆和虚拟的背景,而指责和咒骂都是真实的,它源自日常的隐忍和对这种庸常的理解和包容。

毋庸讳言,无论我们喊了多年的男女平等,无论世界上有越来越多的“妻管严”,这个世界基本上还是男人的,酒精是男人的,霓虹是男人的,洗浴K歌是男人的。所以,女人们才会幽怨:“男人们的粗枝大叶和深夜买醉/被归之于糊涂人生。有多少应该容忍,/又有多少不可原谅?”然而,不管过程如何壮烈,结局最终是归于尘世,归于一个既属于概念、也属于实体的家。灯残酒消,依旧是花归花、雾归雾,尘归尘,泪水化为笑声。“聊完老公,又开始聊孩子/所有的指责、抱怨、咒骂/听起来更像是炫耀和赞美。”指责变成炫耀,咒骂化为赞美,一切又回到最初。你说它可笑也好,你说它口是心非也罢,这就是女人的逻辑。在“家庭”的语境下,它没有把当事人推向崩溃的边缘,它就是好的逻辑,就是正常的思维。

这首诗的巧妙之处在于,诗人在一群女人中间,留下了一个更为独立的观察视角。那个视角属于诗人,它超然,冷峻,而又略带嘲讽。正是这个视角产生了一种打破常规与定式的谈话格局。在那些抱怨声中,一句“那么,你有没有尝试去爱上别人?”便是一枚炸弹,它让那些女人从虚拟的讨伐中冷静下来,回到虽有不堪之事、但又带来安全与温暖的现实空间。于是,她们惊呆,她们大笑,惊惧是重新认识自我,大笑是一种无伤大雅的自嘲,它掩饰了被道破天机的尴尬,并让有点失控的谈话再次回归正常的伦理。

喜欢这首诗的俏皮。它见证了一种隐性的存在,发现了维系家庭最重要的心理基础。那些女人是当下的,她们有当下的不满和烦恼;然而,她们又是属于未来,因为,她们有应对未来的态度与宽容。从原点开始,中间的过程可能有一度的迷茫、一度的冲动,但最终又回到原点,这是妥协,同时也是生存的智慧。这不是个案,而是普遍的生存状况。也正因如此,这首小诗虽然语言清浅,却呈现了普遍的人生经验。2013-11-7

 

附:我们聊聊

王妃

 

聊完孩子,开始聊老公

就着几盘小菜、一瓶红酒

指责、抱怨、咒骂,都带着浓浓的酒味

男人们的粗枝大叶和深夜买醉

被归之于糊涂人生。有多少应该容忍,

又有多少不可原谅?

 

恨到深处,眼圈泛红

男人是干涩的下酒菜,适合锻造坚固的牙齿

“那么,你有没有尝试去爱上别人?”

我不喝酒,也不吃菜

茶水被冲得越来越淡时,我忍不住注入了

一匙摩卡。

 

她们舌头收束,惊惧地看着我

透过我面前混浊的茶水

像看一个怪物——

哦,我就要被钉在十字架上了!

 

摩卡也罢,茶水也罢,

与红酒的混合是多么不合时宜

她们转而捧腹大笑

就着残杯与冷炙

聊完老公,又开始聊孩子

所有的指责、抱怨、咒骂

听起来更像是炫耀和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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