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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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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台湾的另一种心跳和呼吸   

2012-08-13 09:00:54|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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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台湾的另一种心跳和呼吸

——读吴念真《这些人,那些事》

辛泊平

 

“路过的人我早已忘记,经过的事已随风而去,驿动的心,已渐渐平息……”这是一首曾传唱一时的经典老歌,台湾歌手姜育恒唱的。喜欢上它的时候,还是上大学那会儿。其实,那时的人生还很苍白,还没有路过多少人,也没有遇到多少事;熟悉的人,除了亲人就是同学,遇到的事,除了上课就是考试,要不就是逃课看电影、熬夜读小说。但那种穿越时空的惆怅却那样自然地笼罩心头,仿佛自己真的那样沧桑过,那样忧伤过,也那样感悟过。这是关于记忆的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记忆,不管是温暖还是悲伤,在岁月的淘洗中,它都会渐渐发白,像旧衣服一样失去原来的颜色,然而,褪色之后,所有的记忆却像是还原到本来的样子,越发清晰。这是上帝给人的馈赠还是负担,我说不好。反正,那些关于记忆的书,总是比想像更让人感觉亲切。“多年以前”的文章开头,总是我怅然若失、难以释怀,似乎,那所有的“多年以前”都有我的在场,都有我的眼神,都有我的呼吸和体温。于是,就顺着那种感觉读下去,渴望读到多年以前的印象和感受,渴望看到与我重叠或者完全不同的人生与故事。

正是在这种期待中,我进入了台湾作家吴念真的文字回忆。喜欢这本书的名字——“这些人,那些事”这是一个让人迷恋的讲故事的前提。这些人可能健在,也可能离世,但他或者她就是你心中活生生的那一个,不会改变,也无法替代。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波澜壮阔也好,平平淡淡也罢,都有它自足性,都有它的衍生性,都有它的意义和价值。而那些事,则是过去时,已经有了可以讲述的条件和可能。太阳之下,并无新事,那是全知全能的上帝眼里。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有些人和事,却以一种异样的状态出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猝不及防,让我们手足无措。许多时候,我们把那种偶然的遭遇视为上天的馈赠或天遣,以及冥冥中的轮回报应,然而,表象背后,所有的已然和可能都有它隐含的因果,而那因果之中,便是人生百态,悲欢离合。

这是一本有老电影一样气质的书,一路读下去,我的耳朵里总是响起那种胶片摩擦放映机的沙沙声,如雨打芭蕉,怀旧的伤感瞬间弥漫。时空转换,人的面容与声音都有了特殊的味道,模糊而遥远。然而,那种发生在台湾底层的挣扎与温暖却那样真实可感,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消失它的冲击力。《遗书》写了在哥哥阴影下讨生活的弟弟,哥哥是人们心中的名人,而他却一事无成,然而,他的骄傲,他的落魄与堕落,以及他蛆虫蠕动的尸体,依然有强烈的现实感。那种压抑而变形的手足之情,在作者冷峻而隐忍的笔触中,有卡夫卡式的荒诞与真实,黑暗与冰冷。生命无常,然而,在无常的阴影中,我们并非一无所有,我们有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有来自熟悉的、陌生的同情与关怀。在《阿旺》中,阿旺的父亲死了,他和弟弟的相濡以沫让人心疼,而他父亲遗像前那一摞形状不同的年糕又让人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跑片》里阿光的童年遭遇以及他后来的命运,让我想起西恩?潘主演的电影《神秘河》,童年的恐怖记忆,让他们无法正常进入社会,无法和人正常沟通,但和《神秘河》中兄弟因为误会而相残的是,阿光有他的少年伙伴阿华的理解与关照。等等等等,太多这样疼痛中带有温情,温暖中又有心酸的故事,让人唏嘘不已。

吴念真是著名的电影人和广告人,但在他的笔下,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圈内人的八卦和舞台花絮,相反,在《这些人,那些事》里,他决然地从当下的风光中转身,把眼光和情感投注到已经发黄的记忆,极力勾陈那些极容易就被遗忘的琐碎往事。他写如父亲一样的矿工的恶劣生存,和那种悲惨的矿难境况,他写似乎被世界遗弃但仍然倔强生长的弃儿琵琶鼠,他写那些被炸得尸首残缺的士兵,他写那些在风尘中挣扎但心怀希望的烟花女子……在沉静而干净的叙述中,我们却从文字中读到了他对底层人的同情,和由此而生的悲伤与祝福、批判与救赎。这是一本有眼泪的书。但是,不是那种涕泪横流,而是节制的哭泣,是克制的呜咽,是让人鼻酸的柔软。在写作上,吴念真奉行简约主义,对于那些隐藏在故事主人公背后发生的一切,作者没有用联想渲染,没有用猜测抒情,而是粗线条的勾勒,充分留白。但读者却可以隐隐地感到那潜在的因果,以及人物内心的痛苦与荒凉。相对于那种夸大苦难与伤痛的叙述,吴念真这种叙述更让人撕心裂肺,因为他对真实的直面,因为他对生命的关怀,因为他对泪水的珍惜。

在我们的印象中,说起台湾,最先想到的也许就是昔日的“亚洲四小龙”,是经济的崛起和文化的繁荣,我们忽略了一种昆德拉所说的“被遗忘的存在”。那些在报纸和电视中被有意抹去的底层苦难,它们只能成为沉默的记忆,等待有良知的写作者去唤醒、去呈现。苏珊?桑塔格说过“一个人在参加游行或在任何东西上面签名之前必须知道的规则是:不管你信仰什么或支持什么,如果你没有花费大量时间去亲身经历所谈论的国家、战争、非正义行径等,你就无权公开发表意见。”(《对一份调查问卷的回答》)是的,我们总是被媒体挟裹着表达好恶,殊不知,我们听到的或者看到的可能已经经过裁剪和加工。现实永远比文字和画面丰富,那些不为人知的普通人的命运和细节,极有可能就是进入历史核心的秘密入口。起码,吴念真用这本书,让我了解了台湾的另一面,感受了台湾另一种脉搏,听到了台湾的另一种呼吸。

2011-10-27凌晨1时

《这些人,那些事》 吴念真著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译林出版社 2011年9月第一版 2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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