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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生人,诗人,评论家,著有诗歌评论集《读一首诗,让时光安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诗相遇》(燕山大学出版社),随笔集《怎样看一部电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等,曾获河北省文艺评论奖、中国年度诗歌评论奖等。 邮箱:buping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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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行道》:哲学的骨头  

2012-12-05 08:19:18|  分类: 文学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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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的绝妙比喻

——《单行道》阅读札记

辛泊平

 

    2006年,从书店购得瓦尔特本雅明的哲学短札《单行道》,一读便爱不释手,而且多次向朋友郑重推荐。它是不同于那种结构严谨的长篇大论,而是自由的思想的碎片,时时有闪亮的鸟儿从文字中腾空而起,让人目不暇接。整部书看似一些词条的个性化解释,但却是情感、写作、艺术等各个领域的真知灼见。可以这样说,它是哲学的骨头。很长时间,我都流连在本雅明的玄妙的论述里。也想为这本书写一篇书评,但却无从下手。拖到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只好用最普通阅读札记来替代了。

    关于爱,本雅明说“两个相爱的人超越一切地依恋的是他们的名字”。这句话看似荒谬不经,但放在分手之后的恋人身上却是异常贴切。分别后,肉体成为记忆,精神进入虚无,只有那个人的名字不时提醒你,曾经有一个人和你那样熟悉、那样亲近。更有意思的是,本雅明的论述反过来说也同样精彩,诸如“毋忘我。——回忆总是讲曾经爱过的人缩小了看”。难道不是吗?面对新的恋人,我们只能对曾经说过千遍万遍“毋忘我”的人压制甚至打击,因为,不如是,你无法打开新爱的门扉。此时,那句让人感动的“毋忘我”便成了绝妙的讽刺。你不能就此就断言这是情感欺骗。恰恰相反,它从另一个角度阐释了对象的时空限制和情感的复杂性。每个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对特定的对象说“毋忘我”都可能是真的,只不过,一切都处于变化之中,时空在变化,人也在变化。就是这样。

    关于历史,本雅明说“残缺的雕像。——好像只有知道把自己的过去看作强制与贫困之畸形产物的人,才有能力使自己的过去在当前任何情况下都具有较高的价值。”。本雅明的思想是有穿透力的,在看似毫无关联的言说中,他却切中了历史甚至当下那些被某种光环遮蔽的部分。比如中国文革以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愿意向世人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并赋予它博物馆的价值和尊严。而在这种貌似公理的名义下,多少告密和揭发,多少冷漠和伤害,多少倾轧和流血都被淹没了。似乎犯罪的只是少数,剩下的就是无辜的受害者。多么容易让人同情的思维,而事实是,每个时代的罪恶,无辜的人才是少数,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同谋者。

    关于广告,本雅明发明了“面积出租”这个词来形容。广告的面积和效果成正比,但和理性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批评是一种保持恰当距离的事情”,它诉诸理性,广告则面对感官;批评需要深度,广告拒绝意义;批评需要解释什么,广告则负责推介什么。不幸的是,我们所处的时代,恰恰是广告大行其道的时代,纯粹的批评则显得多余。多以,广告强行进入人们的视野,严肃的批评则退守到荒凉的纸堆。所以,那些企图以严肃的批评唤醒并拯救时代的理想主义者们,一定要警醒。生活在20世纪上半叶的本雅明有如此的洞见力,不由不让人佩服。

    关于语言,本雅明说“毫无疑问,文字的发展不会被束缚在科学和经济领域混乱运转的权力要求上而停留在难以预料的地方”。是的,语言有它自身的结构和变化模式,它不会因为科学和经济的权力而改变。虽然在某种条件下,它可以反映它们的变化,但绝不是服从。同样,语言也不会因为诗人的强行拉入而失去自身的筋络,那些“谋求更新修辞学”的诗人们实际上忽略了语言自身的尊严,他们需要改变这种霸权的态度,与语言合作,而不是驱使。

    关于读书,我没见过比本雅明更漂亮、精彩的比喻,他说“书和妓女都可以带着上床”、“书和妓女都有很多后代”、“书和妓女——占有它(她)们而又能看到它(她)们结局的人极少,它(她)们常常在韶华凋谢之前失踪”、“书和妓女——‘祷告没完的老女人——年轻的窑姐’。今天,年轻人应该从中学习的书籍有多少过去不是声名狼藉啊!”。面对这样的比喻,先前那些把书籍比作面包、比作粮食的比喻显得多么拙劣和虚伪。人可以没有书,但不能没有粮食,人可以没有妓女,但不能没有性,在这个意义上说,书和妓女的意义是生存前提之上的需求,它们都非必须,但却有迷人的性格。

《单行道》  (德)瓦尔特本雅明著  李士勋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9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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